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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上旧江湖，再无旧时人
一方小小的聊天室窗口，曾是我年少时心心念念的整片江湖。没有青山古道，没有长风烈酒，所有快意恩仇、相逢别离，全都藏在一行行不断滚动的黑白文字里。我们各自取了洒脱飘逸的江湖名号，藏起现实里平凡琐碎的自己，化身侠客、隐士、旅人，在方寸屏幕间相逢相聚，以为这里的灯火永远不会熄灭，相伴之人永远不会走散。
从前总爱守在聊天室，从黄昏等到深夜。屏幕泛着淡淡的冷光，每弹出一个熟悉的 ID，心底都会泛起一阵暖意。有人邀我共论武学心法，字句间满是少年意气；有人同我闲谈人间风月，倾诉现实里无处言说的委屈；还有温柔之人，会在我心绪低落时，留下满页宽慰的话语。满屏滚动的文字此起彼伏，喧闹热闹，江湖气息扑面而来。我们相约组队游历秘境，并肩对抗世间纷争，闲暇时围坐一处煮酒闲谈，哪怕只是沉默挂在线上，知晓有人相伴，也不会觉得孤单。那时的情谊纯粹又热烈，隔着一层网络，却交付了全部真心，从未计较虚实，只珍惜每一场萍水相逢。
我们总随口约定，往后岁岁常相见，日日共守这片江湖。以为这间聊天室会长久存续，那些朝夕相伴的故人，会一直停留在此。可世事向来不由人，离散从不会提前告知。不知从哪一日开始，昔日日日在线的好友，上线的次数渐渐变少。起初只是偶尔缺席，我还会留下留言，等候对方归来，可留言堆积了一页又一页，始终等不到一句回复。再后来，那些熟记于心的名号，长久灰暗地静立在线友列表，再也没有亮起过。
热闹慢慢褪去，偌大的聊天室日渐冷清。曾经满屏翻飞的对话消失不见，偶尔弹出几句消息，也都是陌生的新人，说着我听不懂的新鲜趣事，没有半分旧日温情。昔日与我把酒言欢、共闯山河的知己尽数远去，没有郑重的道别，没有好好说一句珍重，大家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散落在岁月各处，从此山水相隔，再无音讯。
如今我依旧习惯时常点开这片旧江湖，界面布局和多年前别无二致，聊天框空荡荡的，安静得只剩光标轻轻闪烁。我一遍遍翻找久远的聊天记录，当年嬉笑打闹、互诉衷肠的文字清晰留存，可写下字句的人早已不见踪影。那些一同熬过的漫漫长夜，那些互相慰藉的温柔瞬间，那些许下的长久相伴的诺言，全都成了触不可及的过往。
网络搭建的江湖终究虚幻，留不住匆匆过客。现实的生活推着每个人向前奔走，琐事、奔波、岁月磨去了当年流连于此的热忱，所有人都奔赴各自的人间，唯有我还停留在原地，守着一间无人相伴的空聊天室。窗外人间喧嚣，屏内江湖沉寂，手中无剑，身边无友。
我曾在文字里拥有一整个热闹山河，到头来只剩孤身一人独坐窗前。再多怀念也唤不回远去故人，再深执念也留不住逝去时光。这片江湖依旧叫江湖，只是属于我的那场相逢，早已彻底落幕，往后漫长岁月，只剩我独自望着清冷屏幕，反复回味一场再也回不去的旧梦。
